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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火後十五年:福倫丹大火傷者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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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火後十五年:福倫丹大火傷者紀實

2016-06-26 記者陳皓嬿、韓瑩/荷蘭福倫丹報導

前言

2000年底,幾支為了跨年夜助興的仙女棒,引燃北荷蘭福倫丹小鎮上一家小酒館,火勢沿酒館天花板的聖誕裝飾快速延燒,裝飾崩落在正喧鬧的數百位年輕男女身上,造成十四人死亡、二百四十一人受到二至三級的嚴重灼傷。

十五年後,當年這些十來歲的孩子已屆而立,他們想跟在八仙事件中受火吻的年輕人說:我們走過來了,疤痕成了讓我驕傲的勳章,除了外表有些不同,我們和大家一樣工作、戀愛、成家,做每件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們可以,你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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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內.托爾(Rene Tol)30歲,圖像設計師

十四歲,絕對不是能進酒吧的年紀。因此當勒內跟媽媽說要和朋友一起去那裡跨年時,媽媽還笑著對他說:「祝你好運啊,因為你不可能進得去啦!」

可惜媽媽猜錯了,勒內早在那成功鑽進鑽出好幾次,只是那次他沒有成功溜出來。下一次見到媽媽,是勒內昏迷十幾天後第一次甦醒,但他竟只是雙眼圓睜、動也不動地直直看著前方,一周都沒開口講過話;對媽媽來說,那比勒內昏迷還更令人難熬……

事發後,勒內的背、肩膀、脖子、臉和手都燒得很嚴重,所以打了很多嗎啡,花了兩周才完全清醒,「那種感覺真的很怪,就是有意識、但記得的片段不多。」想起那段日子,勒內依然覺得恍恍惚惚。

十四歲也許還並不是理應出現在酒吧的年紀,儘管勒內的父母對他出入酒吧有不高興,但受傷後也未把他逐出家門,「畢竟當你接到電話說小孩重傷在醫院,不會有人會真的發火啦!」勒內笑著說。

除了皮膚燒傷,勒內表示他沒有什麼器官受損,儘管當時肺灼傷得很嚴重,但清創之後運動都沒問題。如今的勒內騎單車、上健身房、深海潛水,傷都已經不痛了,那次意外也沒阻止勒內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一件件的達成人生清單。

至於帶著傷疤在外面走會不會遭人側目?勒內指出他不太注意他人目光,所以也沒感覺到有沒有人在盯著他看,「但就算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勒內說他看到新奇的東西時也會盯著看一下,正常啦!

可能是因為記不得事發細節,勒內自承他沒有過什麼低潮期。幾周前他才翻到姊姊當時寫的日記,記錄了勒內受了多少傷、吃了多少苦的文字,看起來真的好糟卻又好不真實,他說,因為他還真沒這樣覺得過,他不會過度回顧過去,這太浪費時間了。他現在要專注的是如何「享受人生」。

不僅享受,還要用力,勒內告訴自己他一定要用力享受人生,而這也是他現在在做的事情。他舉例說,之前才去環遊世界十六個月,現在正準備轉行當小學老師;他不想因為自己沒做什麼事情而感到後悔,並且強調不會讓身上的燒傷阻止自己完成這些人生清單。

「去年我在阿姆斯特丹當實習老師,帶幼稚園小朋友,他們真的很直接,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我才走進教室,他們就直盯著我看,說『天啊你怎麼了,為什麼你全身都是紅色的?還都是疤!發生什麼事情!』」,勒內突然想起這件事向採訪團隊分享。

他提到,還有一個最小的傢伙跳到一旁大喊「你好可怕!」,勒內不禁失笑,跟他說「來嘛!我才不可怕,你來看看我呀!」。先是困惑、再把眼光看向勒內的手指,最後問勒內「我可以摸摸看你的手嗎?」。

勒內說,所以他就站在那裡讓他們摸了自己五分鐘,也告訴他們自己的故事,這些孩子就懂了。往後他們會跟別人介紹說:「這是勒內、是我的老師,他之前燒傷了,就這樣。」

對,就只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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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莉.史密斯(Gerie Smit)31歲,電台記者

對每天都乖乖早回家的希莉來說,那是她第一次半夜跑趴,為了和在小酒館工作、心愛的男孩約會。事發時,所有人都擠向唯一的出口逃跑,希莉不慎跌倒,火在頭上燒、她的臉貼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十五年,我這輩子要結束了……

希莉說,那場大火後,等到她再睜開眼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了,醫生告訴她,她的狀況很糟,手、肩膀、腿部和背被燒壞到失去知覺,全身都被包紮起來,只有臉因為朝地而保持完好;「醫生摸摸我的頭問我還好嗎時,我才意識到我的頭髮全被剃光」,希莉直說她氣壞了!「因為我竟然沒有頭髮,而且還浪費一個月的生命在昏迷!」說起這段往事,希莉彷彿還覺得過份般。

「跟我談戀愛的那個男生也受傷了,但他狀況比我輕微、只有右手臂燒傷,而我卻是背上有一大片焦黑,嚴重到他們以為是整棵聖誕樹砸在我身上。」

為了手術跟復健,希莉休學了一年後才回到學校。在福倫丹上課還不至於碰上太多困難的事情,因為大家都知道妳發生什麼事,但希莉高中時到了阿姆斯特丹,人們開始好奇的詢問,「妳怎麼了?」

「一開始我很害怕讓傷疤見人,因為大家看到妳就會問『啊妳就是在福倫丹大火燒傷的人喔?』,我都強顏歡笑說『沒啊,我只是被滾水燙傷啦!』」

希莉說,她在在學校的小圈圈中,有朋友因為得癌症而失去一支手臂,另一個朋友因為先天疾病所以長得特別矮小,這些身邊的經驗讓她逐漸了解,她並非唯一一個「跟人家有點不一樣」的人。

「人們還是盯著我瞧,但我慢慢習慣不去在意,不再因別人的竊竊私語感到受傷,因為我必須前進。」

在希莉成長的路上,她認識了許多內心很美麗的人們,他們為希莉感到開心,「仍然念書、工作、一如既往地參加這些派對」,我因而不再覺得傷疤是讓我感到丟臉的存在,甚至為其感到驕傲,因為傷疤是我仍活著的證明。

希莉也曾經對未來感到疑惑,她說自己在十五、六歲時曾想過,自己變得這麼醜,以後一定不會有人想跟我在一起。但結果卻是因為希莉身上的傷疤而獲得男孩們的青睞。

「他們顯然不在意這些疤痕,反而覺得我性感。」希莉笑著說,那些男孩還跟她說,「妳的笑容、眼睛都是如此的美麗」,他們看所到的,不是傷疤纏身的那個希莉,而是疤痕侵略不到的希莉內在。

現在年過三十,身邊的人已不再看著希莉的疤,甚至一度忘記這段燒傷的過往;希莉說,現代人很忙碌,大家真的沒那麼多時間精力「關注」妳的模樣。

「我還是我,一直都是我,雖然曾嚴重燒傷,但最重要的是腦子裡的東西一切安好;正因為我差點死了、卻活了下來,所以我做一切事情讓自己享受人生,我有份喜歡的工作、結了婚有個好丈夫,寫報導、出書,和大家分享我的故事,接下來想周遊列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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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夸克曼(Tom Kwakman)33歲,結構工程師

湯姆‧夸克曼是福倫丹大火事件的倖存者,火後15年後和女朋友妮可,以及一名剛出生兩個月的小嬰兒一同共組家庭,採訪團隊來到他們位在福倫丹的家,屋子裡洋溢著新生命的幸福喜悅。

妮可說起第一次遇見湯姆的經過,兩人在酒吧認識聊天,妮可說第一眼看到湯姆的時候就知道他曾遭受火吻,但兩人聊得十分愉快,彷彿是認識了很久很久了朋友,更發現兩個人住的地方相隔不遠,只隔了幾條街,「明明住的很近,卻從來沒相遇過」,這樣的緣分開啟他們交往的契機。

妮可說湯姆儘管稱不上浪漫,但會在她疲憊時為他到上一杯熱茶,儘管外觀被火紋身,但不影響到他貼心的內在——而這也是她選擇了湯姆的原因,無論燒不燒傷,他就是平凡且貼心男孩。

湯姆說,我能踢足球、上學、工作,當我走到那些我沒去過的地方,我並不害怕人們的目光。或許我很醜,或看起來很奇怪,但我依然為我還活著而感到驕傲。

如果你相信自己,那麼你就可以做到,享受你的人生,盡你的全力,一切自然就會發生;你不能強迫任何人改變他對你的看法,但假如你抱持著信念,我相信一切都會變好。

本文由聯合報系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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