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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乃菁專欄:勸長輩出門走走前 你想過在外如廁多困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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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乃菁專欄:勸長輩出門走走前 你想過在外如廁多困難嗎?

2022-04-20 高雄長庚神經內科部癲癇科主治醫師/陳乃菁

日前我投書聯合報,發表「高齡友善 給長者行的安全」一文,提醒民眾關心高齡者的外出生活及道路安全。文章出刊一周,我意外接到讀者的來信。寄信者是位有歲數的阿姨,她用顫巍巍的手,寫滿一整張老式信紙,並仔細貼上郵票,將信寄到醫院給我。

阿姨的來信讓我感動又開心,同時教導我重要的一課:「無障礙空間」並不等於「高齡友善」;高齡者的需求不是用一套「統一標準」就可以滿足。

阿姨寫道:「我今年72歲,行動尚佳,平時無須枴杖、助行器。去吃飯或旅遊最怕蹲式馬桶,因為大腿膝蓋老化,蹲下去總是站不起來,常常是扶著旁邊的水管或是在廁所牆壁上的任何設備起來。有時候問商家,他們會說有坐式馬桶。可是,坐式馬桶有時候要找,有時候間數不多。」

這幾句話讓我心酸,認真說來,她根本還沒要求使用「無障礙廁所」呢。阿姨還可以靠自己力量行走,不需要靠輪椅進出廁所。可是對這個階段的她來說,上廁所已經是天大的難題,而這樣的困擾,一般民眾根本無法體會。

例如阿姨使用蹲式廁所後,需要有扶手可以拉握才站得起來,但店家想到的多半不是裝扶手,而是請她去上坐式廁所。可是阿姨或許就和社會上大多數女性一樣,對蹲式廁所有偏好,除非百般無奈,她就是想避開坐式廁所;再說,即便不得已說服自己使用坐式廁所,現實狀況往往是坐式廁所的數目遠少於蹲式廁所。

年紀大了往往尿急,她很可能被迫使用蹲式廁所,但一蹲下去就爬不起來。她的害怕如此真實卻有多少人可以理解呢?

其實關於廁所的討論,正是近期基層醫療夥伴爭執的焦點之一,關鍵是衛福部預告了「新設診所須有友善廁所」的草案規定九十坪以下的新設立診所需設置固定扶手及坐式馬桶;面積大於三百坪以上,設置一間以上的無障礙廁所相信大家的初心都是好的,也想為高齡化社會預作準備。問題是,無障礙廁所就一定是高齡友善廁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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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乃菁專欄:增設對高齡者友善的設備之外,也應該費心考量高齡者如廁的心境與情境。。圖/聯合報系資料庫

進一步細想廁所的設計,有需要使用輪椅的長輩,但也有還不需要、只是靠著拐杖或助行器行走的長輩,當他們進入廁所後,不論男女,都有擺放拐杖或助行器的空間嗎?倚靠助行器行走的長輩,會不會反被助行器卡住,無法接近便器呢?此外,滾筒廁所衛生紙的設計也讓人困惑,很多時候連年輕人轉半天都找不到從何拉開,那麼眼更花、手更抖的老人家在情急下,有多恐慌呢?

好不容易上完廁所,問題持續發生:怎麼沖水呢?隨著時代進步,時下廁所多經過改裝,功能越來越多、按鍵設計越來越有變化,這對老人家來說都是困惑。例如有些廁所開關門採用按鍵式,綠色圓鈕上寫「開」、紅色圓鈕上寫「關」,連初次使用的年輕人都需要思考一下,那對高齡、甚至不識字的長輩來說又怎會容易?光上廁所這件事,就讓他們對踏出家門心生排斥。

以上這些都還屬於亞健康長輩的狀況,若到了失智或/和失能狀況,問題可能更多,也許還不是大家目前看到的「無障礙廁所」就能解決的。舉例來說,失能患者可能需要換尿布,但現在的無障礙廁所也多半沒有尿布台(嬰兒尿布台自然是不適用的);失智患者需要顏色對比,全白的空間看來美觀,卻可能造成混亂。

廁所門難以上鎖、光線不清,或者地上有積水;廁所指引標示不清、找到後看不清楚哪幾間空著,或找不到沖水按鈕,反而誤按安全通報;上完廁所後要洗手,卻搞不清出水方式,或者冷熱水怎麼分。若如廁時被反鎖在內,該怎麼辦(這可能也是家屬最大的恐懼)。事實上,不分年齡都可能遭遇到這些如廁困擾。

這樣想來,高齡友善環境,不見得一定要有「無障礙廁所」。畢竟無障礙廁所不見得真的「無障礙」。增設對高齡者友善的設備之外,也應該費心考量高齡者如廁的心境與情境,這才是最重要的。畢竟,許多需要使用無障礙廁所的患者,可能因為使用「到宅醫療」,而減少親臨診所。

我們該致力的,應是如何讓環境更友善高齡人士、更友善照顧者;既然高齡者、照顧者的需求很多元,我們能不能也跳脫單一規格的思考方式,讓一般廁所和無障礙廁所之間,有更多元的形式存在呢?正如人從健康到亞健康,再退化到失智失能,往往是需要一個過程的,那麼廁所的設計也該考慮老化的過渡期。

有更多聲音及討論都是好的,我們需要每一個年齡層抒發自己的經歷,勇於提出需求。讓我們從道路安全開始,進展到廁所的高齡友善,一步接著一步發展,距離不分年齡都可安居的社會就會更近一點。

陳乃菁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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