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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服員的工作旅行:從部落到台北,再去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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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服員的工作旅行:從部落到台北,再去日本!

2022-08-29 願景工程/周妤靜

張詠舜今年24歲,從事居家服務剛滿三個月。他為案家打掃居住環境、為失能者沐浴更換尿布,也協助護理師為86歲洗腎長輩拔針、止血,進行日常照護。三個月來,他服務了六個案家,每個人都驚嘆:「怎麼有這麼年輕的居服員!」

在長照現場,多數照顧服務員、居家服務員是年過四十的女性;根據教育部統計,2018年全台大專院校共33個高齡照顧相關系所,在學學生數超過六千人。對照現實,卻不見年輕身影。那麼,這六千多位畢業生去了哪裡?

「照顧學校」送居服員去工作旅行

張詠舜畢業後參與「居服員工作旅行」,三個月來已服務了六個案家。圖/林依瑩提供

張詠舜是朝陽科技大學銀髮產業管理系的畢業生。居服員本是該系的出路之一,但張詠舜的親友依然對他的選擇感到意外。張詠舜說:「他們都問我為什麼要做外勞的工作。」

張詠舜觀察,銀髮產業管理系上只有三分之一的畢業生願意投入居家服務,多數人偏好從事日照中心的活動企劃,即使企劃人員的起薪低於居服員,「月薪至少差了四千元。」張詠舜描述,企劃人員比較像是「文人」,「他們帶活動的,不用像我們這樣,耗費體力把人扛來扛去。」

體力勞動或許是青年求職的考量之一;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前執行長林依瑩認為,更關鍵的是,台灣人看輕長照的專業價值。「很多人說,讀完大學為什麼要當居服員?」她表示,人們以為照顧就是把屎把尿的勞力活,這是居服員職業地位不高的原因。

為讓照顧專業得到社會認可、號召更多年輕人投入長照,林依瑩今年三月在台中烏日成立「照顧學校」(Care for Taiwan),作為長照人才的培訓基地。與一般大專院校不同的是,照顧學校是由具有護理、社工背景的居服員前輩,在照顧現場指導新進居服員。

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前執行長林依瑩成立「照顧學校」,盼彰顯長期照顧的專業價值。記者蔡宗儒/攝影

照顧學校成立了,但該如何吸引年輕人?林依瑩靈光一閃,她想讓服務固定案家的「居家服務」成為流動的「打工換宿」,居服員要到不同案家工作之外,甚至可以到不同縣市、部落的長照機構服務,「讓居服員換宿到沒住過的縣市,他們就覺得有趣了。」

林依瑩強調,居服員最遠可以去到日本。今年她就替一位照服員爭取到日本愛媛縣幸福福祉會實習的機會。

不過,案家能夠接受每三個月或半年就更換不同的居服員嗎?林依瑩表示,居服員在照顧學校的訓練系統下,服務品質的落差不會太大;交接期間,新舊居服員也會一起到家服務,有效率地掌握案家的需求。她說,「每個人用不同的方式鼓勵個案,增加個案的社會互動,其實是非常好的。」

於是照顧學校辦理首屆「居服員工作旅行」企劃,並與台北銀享居家長照機構合作,招募屏東大仁科大、台中朝陽科大及台中玉山高中的應屆畢業生到台北「打工換宿」。

「居服員工作旅行」吸引了十位參與者,他們都是第一次擔任居服員。有的參與者甚至不是高齡照顧相關科系的畢業生,而是來自社工系、視覺傳達系及餐飲管理科。若非本科系畢業,得先參加縣市政府辦理、90小時的照顧服務員訓練課程,拿到結業證書才能進場服務。

此外,「居服員工作旅行」的全數成員得經過照顧學校的事前培訓,以及台中達觀部落的兩日實習,才能北上投入長照第一線。以半年為期,擔任正式居服員。張詠舜是成員之一,他表示,免費的住宿,以及有前輩帶領的居服經驗,對於在長照領域求職的年輕人來說,都是誘因。

手把手傳授專業 居服員也需要支持團體

張詠舜在「居服員工作旅行」的迎新分享會中分享居家服務的心得。記者蔡宗儒/攝影

「我真的幫得了他嗎?」這是張詠舜第一天到案家時的想法。當時他要協助中風多年的長輩舒緩僵硬的肢體,練習關節運動,這是培訓時沒練習過的項目。雖然家屬及銀享居家的主任有現場示範,張詠舜仍然戰戰兢兢,下班後又敲了居服員督導的房門,與督導討論、查詢資料。

張詠舜踏入長照現場後體悟,專業養成不只是擁有豐富知識技巧,還要精準判斷個案的需求。有家屬希望他將失智長輩扛進扛出,直接餵飯、餵水。張詠舜認為,照著做當然可以,「但這真的對服務對象好嗎?」

事實上,這位失智長輩仍有自主行動的能力、進步的空間。這是照顧學校的研發長陳如珊給張詠舜的啟發。服務初期,陳如珊與新進居服員一起進入照顧現場,她發現長輩難以自主活動,但四肢有力,因此建議張詠舜有技巧地讓長輩練習移動、進食。

此後,張詠舜若要扶長輩起身,會先伸手環繞他的背部,讓他有意識地準備、練習施力。張詠舜也扶著個案握湯匙的手,協助他將食物送進口中,「以前他太習慣被餵,現在他會主動吃幾口,有了用湯匙進食的動作。」

林依瑩指出,長照機構普遍人力不足,新進居服員不論有沒有經驗,都是獨自上場。但銀享居家在居服員進場的第一周,「督導、主任都跟現場,手把手帶。」她說,為了建立專業認同感,督導會在長照現場示範照顧技巧,並在服務後與成員一起反思照顧目標。

張詠舜與其他工作旅行的成員一起住在銀享居家提供的宿舍,他們夜裡討論:攙扶個案時,若意外讓個案受傷,該怎麼辦?家屬若要求居服員替長輩洗好澡再順便刷浴缸,提供超出工作範圍的服務時,居服員該如何應對?

如何為個案「賦能」,找回失去的生活能力?也是這群年輕居服員經常討論的話題。從居服員的角度來看,家屬若能增加服務項目,個案的進步會快一些;但家屬願為長照服務支付的金額有限,居服員可安排工作的時間也有限。張詠舜說,居服員組成互助團體,至少能共同面對現實中的困難,朝賦能的理想邁進。

喚起新一代對長照的理解 打造照顧工作者的升遷管道

張詠舜大一時,他的阿嬤因慢性病住院,出院後失去了進食、服藥等自理能力。當時張詠舜的父親堅持「自己的媽媽要自己顧」,不讓外部專業人員介入。「家人照顧家人,真的很心累。」張詠舜看在眼裡,更堅定長照需要專業介入的想法。這也是他不排斥居服工作的原因之一。

長期照顧的專業價值要得到彰顯,不僅要鬆動親人照顧的文化,社會制度也須同步更新。林依瑩以日本為例,年輕人從18歲投入照顧服務,累積第一線經驗後,27歲擔任督導、主任或院長。她認為,長照的人才培育應該更有系統、有升遷管道。

林依瑩表示,照顧學校預計於年底到大專院校徵才,參考「為台灣而教」(Teach For Taiwan)的人才培訓模式,徵才後提供密集的長照專業培訓,再將參與者分發到長照機構,進行一年以上的正式服務。林依瑩也期待更多長照機構可以撥出人力,一起帶領年輕居服員、參與工作旅行計畫,培育台灣長照事業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