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四】MIT教授Scott Stern:由區域所有利害關係人共同參與,把地方既有的能力轉為創新的機會
2026-10-13
特約記者/簡永昌
麻省理工學院教授暨MIT區域創業加速計畫共同創辦人Scott Stern認為,「永續農業、健康與福祉」會是花蓮思考未來的重點。照片提供/DTA數位經濟暨產業發展協會
MIT REAP是由MIT史隆管理學院推動的國際合作計畫,藉由與城市/區域合作,在全球推動具備創新成長引擎的創業生態系,以期提升城市的發展動能;自2012年至今,全球超過90多個城市參與。
花蓮作為MIT REAP第11期入選城市,特別邀請到「福祉經濟聯盟(WEAll) 」共同創辦人Katherine Trebeck 博士、MIT REAP共同創辦人Scott Stern教授、MIT REAP講師Lars Frølund…等來台分享。
願景工程摘選Hualien REAP Forum 2026其中六位講者的精采分享,帶讀者認識新經濟典範--福祉經濟及MIT REAP的使命導向創新。
編輯
來到花蓮,麻省理工學院教授暨 MIT 區域創業加速計畫共同創辦人Scott Stern先從眼前的山海談起。但比起花蓮現在有什麼,他更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五年、十年後,人們希望這個地方變成什麼樣子?
「對花蓮而言,『贏』究竟長什麼樣子?」
這個問題,也是 Stern 過去十多年參與MIT REAP、與全球不同區域合作時不斷追問的核心。當許多地方都想複製矽谷、打造下一個科技聚落,Stern認為區域創新的起點反而是先認清自己,「我們不需要成為下一個矽谷,可以從現在已經在做的事情往上疊,想清楚下一步該長出什麼,找出一條往前走的路」。
對花蓮而言,農業、醫療,以及健康福祉等既有基礎,就是思考下一步的起點。問題不是再造另一個像肯德爾廣場(Kendall Square)般的生技創新產業聚落,而是如何讓創業者、企業、學校、政府、創投機構及社團組織共同參與,把地方既有能力轉化為新的創新機會。
沒有人「主管」創業,生態系靠不同角色一起長出來
Stern 秀出了一張1970年代 MIT 校園周邊的照片對比今日。數十年間,Lotus、Biogen、Akamai 等企業陸續在周邊發展,逐漸形成今日的創新聚落。
但Stern強調,這場轉變並不是政府下一道命令,宣布「這裡要成為創新中心」之後才發生。這也是MIT REAP成立後持續研究的問題:為什麼許多地方投入大量資源推動創新,結果卻不如預期?「沒有人是創業這件事的負責人」,Stern說。
政府、企業、大學與風險資本都能提供協助也必須參與,但真正發明技術、成立公司並承擔風險的仍是創業者與創新者;反過來說,創業者的工作是把公司做好,也不能期待他們負責建立整個區域的生態系。
他以新加坡早期參與MIT REAP的經驗為例。當時政府投入資源成立創業加速器,團隊實地參訪時,空間裡卻幾乎沒有創業活動;相隔不遠、由民間資本支持的加速器,反而聚集大量創業者與投資人。問題不在政府該不該投入,而是資源有沒有真正回應創業者的需求,並讓不同角色產生連結。
因此,MIT REAP把區域創新的第一步放在「利害關係人(Stakeholders)」,包括政府、企業、大學、創業者與創投業者必須進入同一個對話,理解彼此的需求並建立信任。「沒有人主管創業,但每一個利害關係人,都在這件事能否成功當中,扮演應有的角色」,Stern認為。
不是所有創業都一樣,先分清SME與IDE
然而,「創業」究竟指的是什麼?Stern指出,中小企業(SME)與創新驅動型企業(Innovation-Driven Enterprise,IDE)在區域經濟中都很重要,但兩者作法不同,所以對這兩類企業使用同一套方法不會有效。SME通常服務較明確的市場,提供地方就業與經濟活動;IDE則以創新技術、產品或商業模式切入市場,前期可能需要大量資本、甚至持續虧損,但一旦找到市場,便具有快速規模化的可能。
同樣地,「創新」與「創業」也不是同一件事。Stern將區域能力拆成創新能力與創業能力。前者是發現、發明與發展新技術及想法的能力,後者則是成立公司、找到市場並把組織做大的能力。有些地方研究能量強,卻缺少把技術帶向市場的人;有些地方創業活動蓬勃,卻未必擁有足夠的創新技術。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兩者能不能接起來。
從共識走向行動,Stakeholders、Systems、Strategy 缺一不可
對花蓮而言,這也意味著既要協助既有中小企業採用科技、推動數位升級,也要思考如何讓研究、醫療與產業裡的新知識,找到能把它帶向市場的創業者。
這也是為什麼Stern將MIT REAP多年經驗歸納成三件事:Stakeholders、Systems、Strategy。第一步是讓利害關係人建立信任;第二步則是 Systems,也就是用共同語言與系統性方法盤點區域現況,對「真正的問題是什麼」形成基本共識。而最後一步是 Strategy,就是找出解方,Stern 認為,如果連問題的本質都沒有方向上的共識,幾乎不可能知道解方是什麼。
Stern笑說,政府很擅長提出計畫、寫出一份又一份策略文件,真正困難的是讓策略轉化為行動。因此,策略不是把想做的事情全部列進去,而是從區域真正的瓶頸中做出選擇。
他以蘇格蘭參與REAP的經驗為例。面對有限的公共預算,當地團隊沒有急著增加更多計畫,而是重新與創業者、企業、投資人等不同角色對話,找出真正阻礙創業成長的環節,再調整政策與資源的優先順序。而每個地方擁有不同的產業歷史、人才與研究能力,所以策略的目的應須找出哪些既有能力,最可能成為下一階段成長的基礎。
很多REAP團隊最後都會有一個「原來如此」的時刻
例如挪威的西南部,原本累積大量油氣與深海工程能力,後來創業者將這些技術延伸到水產養殖、離岸風電與再生能源,讓既有產業能力成為新產業的起點。「很多REAP團隊最後都會有一個『原來如此』的時刻。」Stern說,他們發現自己已經擁有很好的基礎,不必成為下一個矽谷,而是應該思考如何從既有能力往前走。在花蓮,他看到的也是如此。
花蓮也已經擁有農業基礎,並結合中西醫學與科學研究的醫療資源;因此Stern認為,「永續農業、健康與福祉」可以成為花蓮思考未來的一個聚焦視角。
這並不代表未來每個新創、每項研究都必須被限定在同一個題目,只需透過一個共同方向,協助政府、產業、學研與創業者判斷資源應該往哪裡集中。而真正重要的,仍是回到最初的問題:五年、十年後,花蓮希望自己成為什麼樣的地方?不同角色又願意為這個目標做什麼?
區域創新,沒有一份可以直接複製的答案。
對 Stern而言,花蓮真正值得做的,也不是追趕另一個地方已經走過的路。他說,「我們可以從現在已經在做的事情開始,想清楚下一步該長出什麼,然後找出一條往前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