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的循環經濟現實下，中小企業如何以創新商業模式迎戰永續轉型

《2025 年循環落差報告》（Circularity Gap Report 2025）中顯示，全球每年使用的1,060億噸原物料中，僅有6.9%被回收再利用；換句話說，仍有超過9成的經濟活動停留在「生產—使用—丟棄」的線性模式裡。面對這個數字，循環台灣基金會執行長陳惠琳沒有悲觀，反而看見台灣產業的獨特缺口。她直言，這個數字不只是環保議題，更是商業邏輯的結果，「為什麼現在的大企業會變大？就是因為它們在線性經濟裡玩得太好，好到難以轉身。」

若想要突破這個6.9%的瓶頸，陳惠琳認為台灣的機會或許不在那些巨型財團，而是仰賴一批更輕巧、轉彎更快的中小企業。它們將率先把「賣產品」的思維，翻轉成「賣效能、賣服務」的全新商業模式，這也是循環台灣基金會特別將中小企業視為推動循環經濟關鍵角色的原因。

從賣燈泡到賣照明服務，中小企業用商業模式翻轉循環經濟

「大企業就像一艘行駛中的大船，航向穩定但載重巨大。當前方需要調整方向時，它無法瞬間轉彎，否則可能面臨翻船的風險。」陳惠琳用了一個生動的比喻。當大企業背負著龐大的資產、既有供應鏈與股東期待，這讓它們在面對循環經濟這種需要徹底翻轉的變革時，往往顯得步履維艱。

相較之下，中小企業更像是靈活的快艇或救生艇。陳惠琳觀察，台灣許多中小企業仍保有家族經營的特性，決策鏈短、執行力強，「只要經營者觀念通了，整間公司就能立刻調整舵手方向。」 在循環經濟這場需要快速試錯與創新的探索期，這種彈性正是台灣中小企業最珍貴的資產。然而，轉向循環經濟不只是單純更換再生材料，在傳統線性商業模式中，往往存在著與永續目標的本質矛盾。

陳惠琳以照明產業為例分析，在傳統買斷模式下，製造商的獲利來自於「賣出更多燈泡」。若產品做得過度耐用，反而抑制未來的銷售機會。這並非企業惡意為之，而是商業模式本身的邏輯限制，企業頂多在節能或材質上做改良，但很難有動機去追求極致的耐用性。然而真正的翻轉，卻是發生在產品被重新定義為「服務」的那一刻。

循環台灣基金會積極倡議「產品服務化」的概念。陳惠琳表示，當照明變成「提供穩定光線」的服務時，企業的獲利邏輯便隨之改變，為降低維運成本，企業會主動希望燈具越耐用越好、維修越容易越好 。這種思維已在台灣出現具體案例。

起家於辦公用品的「漾拓國際」，發現傳統LED燈具往往因一個小零件故障就整組報廢。於是他們從設計端著手將燈具模組化、讓維修人員能像換積木一樣抽換零件，將產品壽命大幅拉長。此外，他們更進一步結合「碳管理」服務，協助客戶計算減碳效益。這種「耐用設計＋服務化商模」的組合，顯示出對環境友善的策略，同樣能成為企業在市場上的競爭利器。

再製造 × 以租代買，中小企業在 Remake in Taiwan 裡的位置

而當設計與商業模式相互扣合，循環經濟便能直接改變工廠裡的風景與人才培育。陳惠琳分享了工具機大廠「台中精機」的案例。他們在鹿港設立維修與再製造基地，專門回收被客戶「退役」的機台。這背後的前提是，機台在設計之初就導入了模組化與易拆解的概念，讓舊機台能透過專業的「再製造」程序，恢復到接近新品的效能 。這不僅為企業開拓了新的營收來源，也成為培育製造業人才的重要場域。陳惠琳描述，透過讓年輕學徒參與拆解、檢測與重組舊機台的過程，他們能真正理解機械構造與耐用設計的精髓 。

「以前我們只會說Made in Taiwan，現在我們能否開始說Remake in Taiwan？」 陳惠琳提出的這個願景，描繪了台灣製造業升級的下個階段，從單純製造新品的工廠，轉型為賦予產品第二生命的再造中心。除產業端的變革，陳惠琳也觀察到消費文化的改變，正在為「以租代買」提供絕佳的養分。

她說，未來的數位原住民不再將「囤積資產」視為安全感來源，反而更傾向輕資產生活。無論是筆電、家電甚至家具，租賃模式都提供了更高的生活彈性。技嘉科技旗下的「百事益」便抓住這個趨勢，將電子產品進行多階段的循環利用：從高效能需求的設計師，流轉到一般文書需求的企業，最後再進入教育單位，透過精準分級與整新，讓資源使用效率最大化。

從全球6.9%的循環率困境出發，陳惠琳在台灣中小企業身上看見了務實的解方。這場變革的關鍵不在於否定過去的成功模式，而在於如何利用台灣產業既有的彈性與技術底蘊，去適應新的遊戲規則。對台灣中小企業而言，擁抱「產品服務化」、投入「再製造」，並呼應新世代「使用取代擁有」的價值觀，將是從代工紅海中突圍的重要路徑。當更多企業願意從「賣產品」轉向「提供長久服務」，台灣就有機會在下個經濟時代向世界示範何謂「Remake in 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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